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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9/2/6

缺口


是呵,是掉了一颗小钻石,她没事的时候常盯着它看,就象照镜子,看自己掉了一颗牙的模样。

这是一只婚戒,很早就带在手上。那时候年轻,不懂得注意细节,没去注意婚戒里面镶有多少小钻石。
她有很多戒指,有好看的,也有值钱的,但平时很少戴它们,嫌它们碍手碍脚的,影响做事。只有这一只从未离过手,因为它比较平整,戴着不碍事,也不扎眼,戴久了就觉得它也沾了人的灵性。

十来年过去,有一天忽然发现它掉了一颗小钻,她就去补配了一颗。又过了些年,人渐渐老成了,开始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有一次,闲着无聊,就开始数它里面的碎钻石,几十年之后才弄清楚它一共有12颗碎钻。诡异的是,数过不多久,之前掉了去补配的那颗又掉了。这时候不用再去数,她就知道只剩下11颗了。

要在从前,喜欢完美的她肯定会再次去把它促齐,现在不了。既然它这样执意地再次要个缺口,她就随了它。有时候她想,它是故意想变成个单数,好呈现她的孤单。这是她和它之间的默契,也是她的个人历史。时间长了,你会发现你的生活里会有很多缺口,有些是无法填平的,你不去挣扎,随了它,自己倒也平和了。

2008/3/15

第二春


人们退休之后,都干什么呢?

查理和他的一帮老友都是六十几岁就退休了,他们先是以打牌为乐,慢慢的,牌打起来也没劲了,许多人都成了半人半仙、不出大门的居家男女。

他们听说查理在我们图书馆附近的停车场找到一份检票的工作,都嘻嘻哈哈地嘲笑他。

有人说:去王子镇停车的,都是俊男美女,查理总算找到自己的第二春了;还有人说:那些穷学生,一个个都是桀傲不训的毛小伙,查理你那付老骨头,止不定那天就被谁打死了。

查理哈哈一乐,不理他们。他每天坚持上班,风雨无阻。一晃十年过去,当年嘲笑他的人,有几个已经先走了。他们是被无聊的生活杀死的。

又过十年,查理的老板已经换了好几个,查理还是那个每天都出现在停车场的守门人。他的那帮老友,只剩下一半。

再过十年,九十多岁的查理成了那帮老友中仅有的幸存者。但也就是上个月,他静静地死在门房。老板开门叫他的时候,还以为他趴在桌上打吨儿,没想到是真睡着了,而且一睡永不起。

我好象也记得查理。一次我的停车票,装在裤子口袋里,被我不小心弄烂了一只角,机器吃走后,死活不认,不给我开栅栏的门。我看着后面堵了一串车,很不好意思,赶快按呼叫帮助的按钮。之后,半分钟,查理就出来了,他很快就给我放行,挥手告别的时候,看我一脸尴尬,还叫了我一声honey。

虽然查理的老友都走了,但据说去参加查理葬礼的人不少。我在报上读到他的死讯,已是葬礼的一个星期之后,要不然,我也会去给他送行,并送他一句中国谚语:人在花下死,作鬼也风流。

2008/2/20

Blue, blue, my face is Blue


我们可以象想PAUL用忧伤的嗓音,唱起这样一首情歌,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动人心扉:

Blue, blue, my face is Blue,
Blue is my face, Baby, after I took you



PAUL的蓝脸当然不是天生的,事实上,94年之前,他还是个白脸书生的模样,那么是什么让一个人的皮肤变成蓝得发紫呢?实话直说吧,让PAUL脸色大变的这个宝贝不是女人,也不是爱情,而是银金属,确切地说,是一种用银金属制作的含银饮料--胶态微粒银(colloidal silver )。

说来话长了!一切开始于兄弟般的友谊。PAUL的一个朋友得了一种石油中毒(petroleum poisoning)的病,他在广告上看到一种生成器,上面说用这个器皿作出来的胶态微粒银可以医治石油中毒病。PAUL就买了一个,带到朋友处,做了两杯,因为想到饮料的含银量并不太强,10盎司的饮料,含银量不超过百万分之十,于是,PAUL就陪着朋友喝一杯,慢慢地喝成了习惯。

直接导致PAUL的皮肤变蓝是在他经历父母病故之后,他得了一种奇怪的皮肤病,皮肤一层层地脱落,他又想起这个
胶态微粒银的偏方,就往皮肤上抹,慢慢地,他的皮肤开始变色,最后越变越蓝。

医生对他的诊断是银中毒。这样日积月累地往自己身上里外加银,还不中毒?这恐怕也是一种不治之症,一般来说,这种病,如果毒性没有进入血液,不会影响体内器官的健康,只是外表有些吓人而已。

饮用含银饮料其实是几千年前的土方疗法,用来杀菌。现代生活中有了抗生素以后,已很少有人在这样做。当然,现在仍有人给新生儿饮用,以防染生产病,也有人用它治疗烫伤。原理是,它会杀灭细菌的活动能量,当然,同时,它也能杀灭我们自身细胞的能量。

下面是PAUL银中毒之前的斯文样子:



2008/2/2

心肝宝贝儿的记忆


人到中年的X先生,自从做完肝脏移至手术之后,发现自己有了新的兴趣。

比如,他忽然想吃意大利面,之前,他对此毫无兴趣的。再比如,他忽然想去迪斯尼游乐场狂欢。坐惊险的转车时,他乐得象个孩子。而这个,他以前从不感冒。于是,他猜想这种新的转变,是不是与他最新移植进来的新肝宝贝有点瓜葛。

他千方百计地找到了原主人的家属,打听到如下情况:捐献肝脏的是个男孩,车祸身亡时,只有16岁。男孩生前的两大爱好:吃意大利面和玩游乐场。

后来X找到脑专家,想得到一种科学的解释。脑专家说,其实我们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有记忆,这种记忆储藏在各个器官的细胞里,一旦它们跟我们大脑的神经接通,它们之间很快就会互通有无,最终,大脑的记忆,其实就是我们身体记忆的综合。

2008/1/23

年轻的死亡

昨天傍晚,打开电视的时候地方台照常在播报死人的消息,这次我没有换频道,因为这次不是凶杀,也不象是谋杀,死的人是演《断背山》的主角明星Heath Ledger,地点在纽约SOHO区他租用的公寓里。

28岁,这么年轻的生命。因为是猝死,身边又放着医生开的安眠药瓶子,所以人们自然就想到,他是不是安眠药用过度了,跟玛丽莲梦露当年差不多。但梦露的毒瘾和自毁式生活方式大家都是知道的,Heath不一样,人们只知道他和女朋友分手,2岁的女儿跟妈妈住,没听说他有其他麻烦。他对演戏的认真态度跟明星们不一样,他选角色很慎重,是那种不喜欢出风头的演员,曾和女儿女友在纽约布鲁克林买房居住过一段时间,大概就是有意躲避好莱坞躲避媒体。结果临死也没躲过去,早上起来,他成了大报小报,各个新闻频道脱口秀节目的必谈话题。

好在严肃的媒体在谈到他的时候,也是用一种小心谨慎的敬重语气在说话。除了昨晚地方台咋咋唬唬地拿他的安眠药大做文章外,《纽约时报》等大报的报道都很公正全面。因为法医还没有鉴定他的死因,还有人猜他是得急性肺炎去世的。

我记得最清的是他跟罗斯谈起他演《断背山》时,谈到李安导演,一脸敬佩。他说李导叫他憋着一口气说话,这样男主角那种言语无法表达的内心压抑感,才能准确地表达出来。果真很见效,我看完《断背山》心里很难受,也觉得自己憋着一口气,但又哭不出来。有同样经历的人,可能更容易哭出来一些,能哭出来的观众大概才能好受一些。

不知他生活里是否也是一个不喜欢表达情感,憋着一口气生活的人。

还有,他一次对记者谈到有了女儿之后的感受,不知为何忽然扯到死亡,冥冥中,仿佛预示了自己心有不甘的结局:

“你有点强迫自己更加自重一些。我猜你是从你孩子身上看到了更多的自己。我想你也会用不同的眼光看待死亡。就好象是22条军规:我现在对死感觉不错因为我觉得通过她我还在活,你知道,但同时呢,你不想死,因为你想在她的有生之年守在她身边。”(“You’re forced into, kind of, respecting yourself more,” he said. “You learn more about yourself through your child, I guess. I think you also look at death differently. It’s like a Catch-22: I feel good about dying now because I feel like I’m alive in her, you know, but at the same hand, you don’t want to die because you want to be around for the rest of her life.”

纽约时报纪念专集

2008/1/19

今天凌晨,他又去了


2008年一月十九号的凌晨,神秘的午夜客又出现在科幻和侦探小说的鼻祖--埃德加•艾伦•坡(Edgar Allan Poe的墓地,并同样留下了那些神秘的纪念物。尽管有150人在墓地所在的教堂附近探视,神秘客依然成功地消失在黑暗中,而且这次他没再戴围巾和宽沿帽。

下图是坡纪念馆馆长Jeff Jerome,把神秘的午夜客59年以来,一直在这天奉献上的同样祭品--半瓶白兰地(cognac)和三支玫瑰,带回纪念馆收藏。(详情见下文--雪绒:“别样的怀念”)



雪绒:别样的怀念

【原载《侨报》副刊,“新雪世界”专栏,写于2005年1月20日】在《纽约时报》艺术版的一个角落,我读到一条象侦探小说一样的短讯:昨天(一月十九日)后半夜一点十分的光景,一位身着厚实外套的蒙面人,不顾华氏20度的严寒,又按时出现在马里兰州巴尔的摩的一处墓地。他在一个墓碑前放下三束玫瑰和半瓶法国白兰地后,便匆匆离去。这样的墓园神秘夜访从1949年开始,迄今为止已经是第五十六次了。

夜访者是谁?这么神秘,这么浪漫。记者好象没有答案。不过神秘客想要怀念的人却是科幻和侦探小说的鼻祖,鼎鼎大名而又颇具争议性的小说家、诗人兼评论家――埃德加•艾伦•坡(Edgar Allan Poe)。他出生于1809年的一月十九号,昨天是他的生日。

坟前总是放着三只玫瑰和半瓶法国酒。神秘客好象故意给人们出了一个有趣的谜,要想解开它,人们大概得从埃德加•艾伦•坡的身世、死因和与之有关的文坛纷争中着手。

三只玫瑰比较好理解,因为这块墓地总共埋着三个人,除了坡自己以外,还有对他的生活和创作具有影响力的其它两个亲人:他的妻子和岳母。

埃德加•艾伦•坡诗人般的敏感忧郁气质仿佛是从职业演员的父母那里继承而来。而父母在他还不到三岁时就相继去世,随后他被佛吉尼亚州的一对有钱夫妇非正式收养。他天资聪颖,富商出钱让他上最好的学校;但他同时也反叛倔强,嗜赌酗酒,终于因为养父拒绝为他还赌债而被大学开除。他在诗歌方面的天赋和才能很早就得以施展,十四岁时写下了被后人喜爱的著名爱情诗《致海伦》,后来他参军,考取西点军校,还是因为无钱交学费而被迫退学。在这期间他坚持写诗,然后自己贴钱出版。1831年在他贫困潦倒去投靠姑姑时,已经出版了三本诗集。

如果姑姑当时没有收留他,后来没有把美丽的表妹佛吉尼亚嫁给他的话,或许美国文学史上只会有一个诗人埃德加•艾伦•坡。随后他被一家报社录用为编辑,有了一份正式工作,于是姑姑变成岳母,表妹变成妻子,坡有了一个安宁的利于创作的家。在以后的十几年中,坡写下了大量的文评和短篇小说。他坚持唯美主义、“为艺术而艺术”的文学理念,把心理分析、推理、科学幻想等应用到小说创作中,为后来的侦探小说、科幻小说等提供了开创性的经验。遗憾的是,他年轻的爱妻于 1947年早逝,死亡的另一次重击让坡无力自拔,他饮酒无度,抑郁寡欢,随后的几段恋情也无法挽回他的悲观厌世心态,两年后坡匆匆谢世,享年只有四十岁。

再回到前文提到的神秘客精心设置的谜,坡的坟前为什么放着法国白兰地(cognac)?或许是因为那是坡生前最喜爱的酒,也或许是因为法国的文人们比美国的文坛更加理解和崇敬埃德加•艾伦•坡。

无论生前死后,坡的作品在美国文坛都是褒贬不一的。低估他的有名人物一些是传统派、亲英派,如小说家亨利•詹姆士和诗人艾略特等,这些人认为坡的作品幼稚、庸俗。然而,坡同样的作品在剧作家肖伯纳和诗人威廉•卡洛斯•威廉姆那里被认作是文学中的极品。和坡同时代的法国著名诗人波德莱尔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详尽地翻译和介绍坡给法国作家,使坡在法国深受欢迎,坡的作品也深深地影响了法国文坛十九世纪末兴起的文学流派“象征派”的文风。

至于为何是半瓶酒?它有什么样的象征意义?这就和“神秘夜访客”一样让坡谜们好奇,但又不忍去捅破,倒是希望这种神秘感和悬念能再延长一些,持久一些。不然的话,不就象侦探小说一样,等一切疑问有了答案,故事就该结束了,趣味和兴致也该结束了。

只是不知道九泉之下、静静地躺了59年的埃德加•艾伦•坡面对这样聪慧而又痴心的读者,会是何等的感动。

1/20/2005

2007/12/20

不对等的了解


妈妈:(高兴地)宝贝儿,我已经把你的圣诞礼物买好了,也顺便帮你把我喜欢的圣诞礼物买好了。

儿子:(有点受打击的样子)是不是你不喜欢我去年给你买的礼物?

妈妈:没有呵,去年的礼物也是我们一起去商店买的嘛,我当然喜欢。反正你又没赚钱,今年咱们都忙,我就替你买了,这样大家都省些事。

儿子:那你怎么就知道我要什么呢?

妈妈:因为我了解你呀,你平时说什么我都记着。

儿子:我也应该了解你呀,但我怎么就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妈妈:因为妈妈很少会告诉她的孩子她的需要。不用担心的,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你们之间的了解永远都不会对等。


2007/12/17

男人怎么都这样?


女友Y每次开始抱怨她丈夫的时候,总是以“男人怎么都这样“开头。

”男人怎么都这样?“她会说:“明明是他自私,先惹我,不考虑我的感受。我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仍然对我指指点点,这不是那不是的,居然还怀疑我的人品,要求这要求那的,反正不管我做什么,怎么做,他都不会百分之百地满意。”

每次我都想纠正她,想说并不是男人都这样,但话总是说不出口。我知道当她说“男人怎么都这样”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是在安慰自己,她把她丈夫的错归结到性别上面,其实也已经在试图原谅她的丈夫了。如果我告诉她,男人也有不这样的,而且跟这样的截然相反,这样纠正她,不让她更受打击?

我不能雪上加霜,所以,每次话到嘴边,我都把它咽回去。


2007/12/14

钱算谁的?


这是栋经年的老房子,房主更换了很多次,新房主接手的时候,决定给它来个大翻修。

被雇来的装修工在打墙开洞的时候,在墙壁的夹板中发现了一笔数量可观的钱财。这些很明显是多年前的老钱,钱的真正主人恐怕早已仙逝,而这些纸钱还硬铮铮地藏在那里。人的命吧,就算你硬,能活过百年,而最终还得消失,还是命比纸薄。

装修工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他如数把钱交给了现任的女房主,女房主惊喜之余心存感激,给了他总数的10%以示答谢。

有一种感觉叫做酸,还有一种感觉叫做贪。装修工回家前思后想之后,心理越来越不平衡:百分之十算什么?钱是我发现的,而它并不是现任房东自己的钱。我本着诚实的做人准则,把钱如数给她。如果我默不作声,自己拿走,她也不会知道吧。如果我不开墙掘洞,那些钱也许还要静躺在那里更多年吧。不行,我得跟她平分那笔钱财。

女房主听了装修工的一番陈述之后,方从美梦中清醒。她这才觉得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并不是那么垂手可得。怎么办呢?她决定听天由命,把案子陈述到法庭,让法官去裁决。

如果你是法官,你会怎么判?